美文:春日茶事
春日的午后,阳光正好,不浓不淡地洒下来,暖暖的,像母亲的手。于是起了心思,要泡一壶好茶。
取的是明前龙井,茶叶细细的、茸茸的,嫩得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水。
烧水、温杯、投茶、注水,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,心便渐渐静了。
看那茶叶在杯中舒展,像从一场长梦里慢慢醒来,一片、两片,悠悠地沉到杯底,又悠悠地浮起。
水是清的,茶是绿的,清清绿绿之间,仿佛装下了整个春天。
捧了茶,踱到院子里。
几树海棠正开着,粉粉白白的花,簇拥着,热闹着,却又安静着。
风来时,花瓣便簌簌地落,落在石桌上,落在茶杯旁,也落在我的肩上。
我呷一口茶,涩涩的,又带着回甘;看一眼花,艳艳的,又不觉喧嚣。
一时间,竟分不清是茶香染了花色,还是花香浸入了茶汤。
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:“坐酌泠泠水,看煎瑟瑟尘。无由持一碗,寄与爱茶人。”
想来古人喝茶,大约也是这般心境——不必有由头,无需有目的,只是静静地坐着,让时光慢下来,让心空出来。
世间的事,往往是这样:越是想抓住的,越容易溜走;越是急切的,越是求不得。
你看这春花,开得再盛,终究要落;这春茶,泡得再好,终究要淡。可正因为会落,才要在开时好好看;正因为会淡,才要在浓时细细品。
人生种种,不也如此么?聚散、浓淡、起落,都是常事。强求不得,不如随它。
茶渐渐凉了,花影也渐渐斜了。我又续上一杯热水,看茶叶再次翻腾、舒展,仿佛把刚才的静好又重新温习了一遍。
日头偏西时,我才慢慢起身。茶尽了,花还在开着;人走了,春还在留着。
想来这世间的好,原是享用不尽的,只要你有闲心,有静气,有一壶茶的时间,看几树花的心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