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走的路从不拥挤,但是孤独;好走的路人山人海,但是寂寞
人到了一定年纪,大约都会发现,这世上所有的路,最后都通向两个地方:一个是人群,一个是自己。
好走的路,总是平坦的,宽阔的,沿途有灯,有伴,有喝彩声。走在这条路上,你不必费心辨别方向,只需跟着前面的人,一步一步地迈。
你笑的时候,有人陪你笑;你停下来歇息的时候,也有人陪你站着。
这样的日子,过得安稳,过得热闹,过得像一场永不散的宴席。可是,走着走着,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的脚步声了——因为四周太吵,吵得你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。
你被裹挟在人流里,像一粒被河水卷着的沙,身不由己地往前,却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这时候,你心里会生出一种奇怪的空,一种用多少热闹都填不满的空。那就是寂寞。
寂寞不是没有人陪,寂寞是你在人群里,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话;是你说了很多话,却没有一句是说给自己的。
难走的路就不同了。那条路窄,陡,坑坑洼洼的,走起来费劲,还常常要一个人。
你可能会迷路,可能会被荆棘划伤,可能会在深夜里被风声惊醒,四顾无人,只有自己的影子。
可是,正是在这样的路上,你才不得不和自己待在一起。
你开始听自己的喘息,听自己的心跳,听自己脑子里那些从前被喧嚣淹没的声音。
你开始想一些平时不会去想的事:我到底想要什么?我究竟是谁?我这一生,究竟要走到哪里去?这些问题,没有人能替你答,你只能自己找答案。
找着找着,你就遇见了自己——那个被藏得很深的、快要被忘记的自己。
所以我想,人这一生,大约总要走上两条路的。年轻的时候,我们多半是喜欢走好走的路的,图个热闹,图个安稳,图个不孤单。
可是走久了,就会发现,那条路虽然热闹,却太像别人的路了——你踩着的,是别人踩过的脚印;你看的,是别人看过的风景;你活的,是别人活过的日子。
这时候,你就想换一条路走了,哪怕那条路难走些,险些,一个人些。
因为你知道,只有走那样的路,你才能活成自己,而不是别人的复制品。
可是说来也怪,人常常是站在好走的路上,向往难走的路;又站在难走的路上,怀念好走的路。在这条路上觉得寂寞了,就想去那条路上寻些热闹;在那条路上觉得孤独了,又想回这条路上找些陪伴。
我们就这样,在两条路之间来回地走,来回地看,来回地掂量,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到了最后,才慢慢明白:路好不好走,其实没那么要紧;要紧的是,你在路上遇见了谁,是遇见了许多人,还是遇见了自己。
如果你走了一辈子,只遇见了热闹,没遇见自己,那热闹就成了寂寞;如果你走了一辈子,遇见了自己,哪怕是一个人走的,那孤独也就不算苦了。
所以,人这一生,说到底,不过是在热闹里找自己,在孤独里活过来。

